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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有一个人要先走

时间:2018-06-08 22:22 来源:http://www.tianfei1988.com/ 作者:篱笆下美文网 点击:

 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

  爸爸那天在医院被查出患有肺癌的那天,妈妈没有想象中表现得那么过度伤心,她没有嚎嚎大哭,只是怔了很长时间,然后背过身悄悄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。

  爸爸表现得也很冷静,在详细咨询了一生后,得知了化疗的过程、结果和副作用后,他独自在房间里待了一天,出来吃晚饭的时候宣布,他说自己选择拒绝治疗。在我和妻子小季的劝说和反对声中,我妈妈始终沉默着,一声不响地往爸爸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。

  爸爸有医保,治疗费用家里也能承担,但他就是不坚持治疗。他说接受治疗也不过是延长数个月至大半年的寿命,他不愿意把自己最后的人生放在医院里,在那里接受一次又一次痛苦而无望的治疗。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日里,他希望过自己一直想要但一直没有过的生活。

  妈妈在沉默了很久后,最后说了句,要不咱们俩回老家吧,你不是一直想家吗。我和小季结婚后,把从学校退休后住到农村的爸妈接到了自己身边。但是爸妈时长怀念农村一出门就能看到的田园河流,喜欢邻里间淳朴的家常往来,不喜欢大城市的雾霾和冷漠。

  第三天,我和小季就将他们送回了农村老家。回去以后,他们的日子竟然也过得从从容容。

  爸妈之间的爱情,像一片无言的沃土,没有花里胡哨地张扬,不需要浅薄的表达,却是彼此人生中最实在,最可靠的根基。

 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。

  荒芜已久的院子被爸妈打理得生机勃勃,爸爸隔三差五地去花市,买回来很多花花草草,然后雇三轮车拉回家中下来。我和小季每周回去看望他们,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次比一次开得繁盛。

  爸爸瘦弱的身体穿梭在花花草草丛里锄地松土,妈妈在院子里一角拎桶接水浇灌。我劝妈妈,爸爸身体不好,你也劝劝他,别操心这些事了。妈妈回答,她劝不动,既然你爸爸他做得高兴,就随他去做吧。

  妈妈退休前是教植物课的,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花。爸爸有一次悄悄告诉我,这些都是你妈喜欢的品种,你妈一直想要这样一个种满花的院子。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忙,没空打理,又觉得日子还长,结果拖来拖去,居然拖了好几十年。现在再不着手,就真的来不及了。妈妈的心愿,爸爸原来是一直惦记在心里的。

  饭桌上,我看见爸爸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病情而几口,肉啊辣椒啊什么的,只要他愿意吃,妈妈都做给他吃。

  临走前,我问爸妈要不要再跟我回去,爸妈拒绝了。爸爸说,广儿,爸陪你半辈子,知足了。你妈跟着我半世辛苦,爸剩下的日子不多了,想跟你妈两个人过点清净的日子。这里就挺好的。

  在生命最后的日子,爸爸选择跟妈妈一起度过。

  每个周末我和小季依然都回家看他们。一个周末,妈妈提前打电话过来,说让我们别回去了,有亲戚结婚,他们要去参加婚礼,不在家。最后我从姑姑口中得知,他们是出去旅游了,在云南待了8天。他们怕我和小季不答应,两人才商量好瞒着我们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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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生气地责怪爸爸,对他说你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,也责怪妈妈太纵容他了。妈妈后来对我说,你爸爸的时间不多了,我们就尊重他,让他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吧。人只有一辈子,终归是要走的,如果能做到不留遗憾,就算完美了。我无言以对。

  从云南回来后的第2周,爸爸的病情加重了。这一次,我们尊重了爸爸的选择,没有去医院。爸爸在自己家中,在我们的陪伴下,平静地走了。临走前,爸爸轻轻地叫了声妈妈的名字,妈妈把手递给他,两双干瘦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,十几分钟后,爸爸走了。

  爸爸的葬礼上,妈妈井井有条地打理着事物。虽然悲伤,但情绪没有失控。她还是用自己瘦弱的手臂环住了我因为哭泣而抖动的肩膀说,广儿,不要哭,你爸走了,在那边再也没有疼痛了。

  只是在几个小时候,送葬的队伍散去后,妈妈还是不愿意离开。她让我和小季先回去,你们先走吧,我想在这里安静地陪陪你爸,地底下黑,他一个人太孤独。

  爸爸离世后,妈妈一个人开始了自己的旅行。短短半年时间里,她先后去了三亚、杭州和南京等地。

  在我们回家看望妈妈时,她翻开自己的旅游相册。我看家在云南时,虽有病态但是却一脸满足的爸爸握着妈妈的手站在洱海前。我看见他们在大理的小巷中悠然地并肩前行。我还看见,在妈妈后来独自去旅游的很多景点的照片里,妈妈的手上都拿着一张他们的合影。妈妈说,这都是你爸生前想去的地方,他来不及去,我就把他带过去。

  这时,我才第一次真正懂得了爸妈之间的深情。

  “每次在医院里看见那些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的病人,我就庆幸当初没让你爸去医院遭罪。我了解你爸,一辈子都要尊严。他不怕死,就怕走得不体面。你爸走了,我是最伤心的那一个人,但是我宁可看着他平平静静地走,也不愿意他遭罪,就像每一条河,每一条小溪,最后都要流向大海一样。我愿意他从从容容地流淌过去,在那儿等着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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